江西省环境保护局法规处     刘学艺

     2004年11月5日至17日，江西省人大常委会林业生态与环境保护代表团对芬兰、德国、瑞士进行了访问、考察。先后访问了芬兰农林部林业司、德国法兰克福的德亚经济协会，并实地考察了这些国家的森林和环境保护情况。通过访问、考察，这些国家优良的森林生态和发达的林业经济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地印象。同时感到江西的自然、气候条件虽然优于上述国家，但无论在林业生态建设、森林功能的科学认识上，还是在森林生态效益、森林生产力的开发、利用科学性、可持续性实践方面江西与之差距很大。从森林质量、林木资源总量和森林经济规模、效益上看，江西虽然是中国的林业大省，但还远不是林业强省，与上述发达国家还存在很大的差距。我们必须加强对森林的全面、科学的再认识和转变林业建设理念，江西的林业生态建设、森林经济的发展应该有更大的作为。主要有以下体会和启示：

     一是在科学认识“现代林业”上的差距。长期以来，我们单纯地认为向人类提供生活、工业所需木材是森林的主要作用和功能。造林、育林、护林的主要目的也在于此，政府与民众更注重的是森林的经济价值，而科学、全面地认识森林在生态环境中涵养雨水，改善气候，保持、改良土壤、维系生物多样性的重要地位还很欠缺。这次考察使我们深切地感到当今发达国家的政府、民众已经普遍认识到森林的科学、完整的综合效益，视生态效益重于其经济效益的理念在国民中已经成为共识。如何在保护森林生态功能提高的前提下，采取什么方式使森林的林木资源实现可持续增长的认识和实践上，这些国家遵循自然规律，以法律的手段做保证，以科学技术为动力，充分利用“自然力”，而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非常值得我们借鉴。

     二是转变传统的林业经营、森林生态建设、保护理念，摒弃单纯以追求木材产量的经济增长模式和林业发展模式，变对破坏自然的“无限索取”为保护自然的“有限索取”。20世纪90年代，欧洲出现了向“近自然林业”（又称“适应自然的林业”或“生态林业”）方向发展的趋势。目前，欧盟及其成员国均已根据“近自然林业”的理念制定了总体的和各自的相应法律、方针以及技术措施。这些国家在林业、生态环境的建设和保护方面，强调遵循“尊重自然、尊重科学”的原则。“近自然林业”的兴起不仅是人类林业理论、林业活动实践与科学技术的进步，更体现着林业哲学思想的进步。是在持续保护森林生态健康的前提下如何让人类能够持久地获取木材的一种策略。“近自然林业”的实质也就是我们目前正在倡导、实施的转变传统的林业观念，努力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森林资源与功能良好的林业可持续发展战略。

    与18世纪以来的“人工林业”相比较，“近自然林业”摒弃了“纯人本主义的向自然无限度索取最高木材产量”的观点，而转向“自然主义与人本主义相结合的以保持森林自然生态结构为本的有限索取”。使得这些国家的采伐量始终小于生长量，森林的资源、质量、生态功能走向良性发展。

     如芬兰地处高纬度、寒冷地区，光热条件差，林木生长缓慢，树木一般要生长至70年才成熟、符合采伐条件。年均降雨量只有500mm，但湖泊密布，水资源很充沛。其国土面积只相当于我国黑龙江省的3/4，由于长期坚持以天然育林为主，实行林木“采伐量小于生长量”的政策。20世纪后半叶50 年的木材累计总产量却远超过20亿m3，大于我国建国50年来木材累计总产量。其林产品年出口值占芬兰年出口总值的27%，达到20亿欧元。以其占世界0.5%的森林面积，而纸浆、纸板出口值却占世界的15%。欧盟71%的林产品来自芬兰，其它欧洲国家占9%，世界其它国家占20%。可见芬兰的森林经济规模之大，质量之高。以芬兰的情况，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成功的范例，可以说是实现了“持久的绿水青山，就是永远的金山银山”。

     江西本来森林资源是比较丰富的，如1949年江西的森林覆盖率只有40%（基本是天然阔叶林、混交林），但活立木蓄积量却有5.19亿立方米。建国后，由于过度砍伐，至1974年下降为2.63亿立方米。到1999年江西森林覆盖率提高到59.7%，而活立木蓄积量仅恢复到2.9亿立方米。1964年以后，江西幼、中龄林的比例迅速上升、居高不下,至1999年达到83.2%； 1996年江西人均拥有森林面积为全国平均的1.7倍，而人均占有活立木蓄积量却只为全国平均的75%；全省成、过熟林的面积只占全省乔木林总面积的3.7%。据江西省林业厅最新提供的《江西“十五”期间县级森林资源二类调查》：“十五”期间江西森林覆盖率已经提高到60.05%；活立木蓄积量却仅为3.5亿立方米，而幼、中龄林的比例却增加到了85.1%，全省可采伐的成、过熟林资源仅有4.7%。

     江西林木资源“十五”期间年生长量为1800万立方米，国家下达江西“十五”期间的林木采伐限额指标为1529.5万立方米，而全省实际林木消耗量约1730万立方米（可能不止），消耗量接近生长量。

     随着近年引进的：抚州大亚、宜春罗宾、吉安绿洲、永丰绿盛、德兴绿野、信丰绿源等大型中密度纤维板企业和江西晨鸣纸业、印尼金光集团等造纸企业的投产，我省林木资源年消耗量将增加约1340万立方米，达到3070万立方米。全省森林资源的年消耗量将是“十五”期间森林采伐限额的两倍，显然将给江西的森林资源和生态环境带来极大地威胁。

      据《全国森林资源统计（1994-1998）》，江西森林的单位面积蓄积量仅为32.25立方米/公顷，是全国平均水平的38.5%，居全国第27位，仅高于广东、山东、河北，只相当世界平均水平的28.3%；我省毛竹面积居全国第2位，但单位面积株数仅居第12位。可见我省森林虽然长期存在“采伐量大于生长量”情况，却因为片面宣传森林覆盖率的增长，掩盖了森林资源锐减和质量的退化、林地生产力低下，而且可持续发展乏力的严重后果。 

     因此，我省林业的可持续发展必须尽快转变传统的林业发展理念，遵循自然规律，因地制宜，以适宜江西气候、自然条件的乡土树种为主要树种，改变江西森林生产力不高、针叶林林分、幼龄林比例过大的现状。必须长期坚持贯彻“采伐量必须小于生长量”的原则，延长林木的生长—采伐周期，“欲要取之，必先与之”，使长期过度采伐的森林资源“休生养息”，以尽快扭转江西森林单位面积活立木蓄积量和成熟、过熟林木蓄积量下降的趋势。因此，必须合理规划、控制纸浆、纤维板等林木加工工业的生产能力，避免由于林木采伐量大于林木生长量，“寅吃卯粮”，而出现“森林赤字”现象。如果继续对森林资源“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结果只能使江西的森林资源进一步枯竭，生态环境进一步恶化。

     三是必须要走“科技兴林”、“生态兴林”的道路，林业建设必须尊重自然规律。江西地处亚热带、南温带地区，光照、热量、水汽条件远比上述国家优越，林木繁育条件好、生长速度较快。多年来，虽然江西在林业建设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森林覆盖率得到了明显提高，但森林资源总量低下，林地生产力未得到充分发挥、单位面积产量低。并且森林树种结构较单一，针叶化严重。1999年全省人工抚育的针叶林面积占人工林面积的95.9%，阔叶林仅占2.6%，毛竹占1.5%(全省森林面积针叶林占75.4%，阔叶林仅占24.6%)。由于运输条件、加工水平、收购政策等原因，在森林的抚育上长期“重针轻阔”，导致林分不合理后果越发严重。加之炼山、皆伐等原始落后、毁灭性的人工造林、采伐方式，造成我省不少地方森林的自然属性低下，生态功能、生物多样性退化。群众形象地称为“远看绿油油，下雨泥沙流”，“远看青山在，近看无用材”。

     而在欧洲，即使是人工营造的森林，在抚育中也尽量不作人为干预，顺其自然，以使其向天然性自然演替。如芬兰造林主要是通过天然方法。只有25%的森林通过育苗和植树进行人工造林，其它全部依靠天然更新。德国在19世纪的造林运动中，因对森林认识不足而造了大批以针叶树种纯林为基础的工业经济林。二战结束后联邦德国采取了森林结构改造措施——在针叶树种林分中引入阔叶树种。经过几十年不懈的改造，2000年黑森州的森林中混交林已占主要地位，阔叶树种也已占多数，树种主要是珍贵的山毛榉（近年来我国因装修市场需求，大量进口德国榉木，导致那里的价格飞涨）。由于黑森州制定和执行了森林经营框架计划，德国每年总共伐木大约4000万立方米，采伐量明显地少于生长量，因此林木蓄积量正在不断增加，使目前的森林初步进入稳定的近自然状态。即使我们在柏林、巴黎看到二战后人工恢复的城市森林也已经与天然森林相差无几。

     我们应该在林木科学的育种、抚育方式、采伐管理上学习他们的成功经验。应该统筹兼顾经济效益与生态效益，经济效益服从生态效益，科学、合理、有效地利用森林资源，形成经济效益与生态效益的良性互动。长期以来，江西的林种都是“以生产木材为中心”，使得商品林比例非常高，生态林、公益林比例严重偏低。造成森林生态功能严重退化、水土流失的强度虽然有所控制，但流失面积却在扩大，生物多样性锐减。因此，应该避免不分地理、环境条件，片面追求“速生、丰产”而大面积地引进、营造单一树种（如江西吉安地区80年代初大面积营造美国湿地松，造成经济、生态效益极差的后果）。尤其在我省的江河源头地区，水土流失较重地区，应该主要建设长期封育的生态林、公益林，并由各级财政给予经济补偿。而建设商品林、经济林基地应该避开这些生态脆弱、生态功能又十分重要的区域。只有森林生态良好、生物多样性丰富，资源总量不断增长，森林经济才可能实现可持续发展。在林木的抚育管理上，要坚持长期、有效的“封山育林”，遵循“天竟物择，自然淘汰”客观规律，提高森林的自然属性和质量，使森林的自然生态功能在调节气候、河流水量，保持、改良土壤的巨大生态效应和经济利用价值，为江西的可持续发展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四是这些国家坚持实行“以法治林”与“以德护林”相结合的政策。从林木的育种、培苗、抚育、采伐都有完善的森林法律规定和监督机制。管理、监督机构工作精干、效率高（如芬兰农林部林业司只有4个处，32个人）。如芬兰的私有林占的比例非常高，但其采伐必须经过严格地批准、监督。据设在法兰克福的“德亚经济协会”负责人介绍，在德国要违法砍一棵树的代价是很高的，即使是属于自己的树。这些国家的森林法律严肃性达到了“违法成本之高-----使企图违法者（不论何人）望而生畏”的目的。欧洲公众受高等教育的程度较高，社会道德良好，环保意识很强。人民的环境保护社会参与意识很强，在各级议会中有很强烈的发言权。在相关法律中也规定了“以多数人的意志”作为行政许可依据的原则。

     如欧洲第三大空港---黑森州法兰克福机场的扩建将要破坏一小部分国家森林，虽然该扩建工程可以为当地提供30万个工作机会，并可以大幅增加政府的财政收入。但争论了4年多，议会没有得到多数同意。直到不久前采取了补偿方案，经大多数人同意，才被批准。因此，公众监督对保护森林的生态功能、经济价值可持续性发展起到了重大作用。“法治与德治”结合的复合效应对防止以单纯经济目的而可能造成森林生态环境破坏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因此，我们要进一步加强有关森林保护和建设的立法、监督工作，加强公民的生态知识和生态环境道德教育，教育广大干部，尤其是各级领导干部增强尊重自然，保护生态环境意识，提高人民群众的文明素质，真正发挥公众参与的监督作用。各级政府和广大人民群众要进一步贯彻、落实《森林法》，真正作到依法造林、管林、经营森林资源。对一切破坏森林资源和森林生态环境的行为，不论出于何种目的，不论涉及什么人，均应该依法进行处理，提高违法成本，有效地遏止犯罪行为。

     这些欧洲国家的森林国有化程度均较低，林业的发展主要依靠私人林场、森林企业。森林的抚育、采伐、经营的监督管理坚持生态效益、经济效益兼顾，经济效益服从生态效益的原则。芬兰森林所有制基本上是3种形式，即国有林、公司林和私有林。私有林是主体，占75％。我们应该学习他们市场化经营森林资源的经验，根据“义务与权利对称”原则，及时、加快林权体制改革。合理减轻林农的税、费负担，加大对公益林、生态林的经济补偿，使公民造林、护林的义务与经济受益的权利对称。同时运用经济杠杆与法律约束的“两只手”推动造林、管林、经营森林资源。|

     五是质量良好的森林在生态环境系统、经济社会发展中起到了重要地支撑作用。建设良好、优美的森林生态环境也是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生产力。此次我们看到，只要森林质量好的国家，如芬兰、德国、瑞士，经济社会均呈现一片生机。河流、湖泊四季清澈，不断流，生物多样性丰富，相关的生态经济产业兴旺发达。

     如瑞士是一个内陆高原国家，山地占国土面积60%以上，可耕土地只占国土面积的25%。森林覆盖率40%，但森林的质量高，生态功能完整。所见之处除了森林，就是绿草茵茵的牧场。年平均降水量1200mm（比江西1600mm要少），但由于森林、植被良好，保水、保土能力良好，其所有的河流、湖泊均清澈见底，流量、水位季节差不大。欧洲大河---莱茵河发源于瑞士，因此瑞士的污水处理的标准十分严格，必须处理达到可以饮用才能排放。我们在其源头看到，即使在枯水季节，那里的流量之大、水质之好也令人叹服。优美的生态环境使得瑞士成为世界著名的旅游、度假国家，日内瓦、苏黎世、洛桑等城市国际化程度很高的主要原因。也是37个联合国国际组织选择常驻，世界超级富豪购买房地产首选地区的重要原因。因为生态环境优越，瑞士同时也是著名的优质畜牧产品出口国家 。加之其发达的金融业，因此，瑞士连续4年成为全球人均收入最高的国家就不奇怪了。“生态环境是十分重要的生产力”“生态环境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础”的论点在这些国家得到充分体现。生态良好的森林在促进经济发展，为人们提供物质文明的同时，也给人们带来丰盛的精神享受，真正体现了“生态兴，则文明兴”。历史和实践证明，森林生态质量的优劣甚至可以影响一个国家、一个地区，一个民族的兴衰。“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地利”可以是指我们的生存环境，只有“绿水青山”才有“天时、地利”、才可能有“金山银山”，有了良好的生态环境，才可能“人和”，才能“构建和谐社会”，才有可能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近年来，我省各地建设了不少中、高密度纤维板、纸浆等林木加工项目，目前全省有大、小林木加工企业6000余家，有的还具有相当的规模。但所需林木资源的采伐总量是否小于全省森林林木生长总量？是否会给江西本来就质量不高、资源总量较低的森林生态和全省的“绿水青山”带来负面影响？是否有利于江西的林木资源的可持续发展？江西的国土面积约63%为山地，由于人口的增长、城市化的加速，农业发展的需求，可供建设的宜林土地基本没有空间了，江西的森林覆盖率（已经达到国土面积的60.05%）也没有什么增长空间了。江西的林业建设、林木资源的开发、利用应该走什么样的科学发展道路？如何使我省的森林成为江西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生态环境屏障和支撑点？----这是参加考察的同志回来后共同思索的问题。

     党的十六大提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之一，就是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保护和不断增强可持续发展能力。通过此次考察、学习，我们进一步理解了省委提出的 “既要金山银山，更要绿水青山”发展战略中“更要绿水青山”深刻的科学内涵和辨证意义。因为只有“绿水青山”，才可能有“金山银山”。今天的“绿水青山”，就是明天的“金山银山”。

     要实现“江西在中部崛起”、“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实践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增强党的执政能力，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实现把江西建设成为经济结构合理、社会和谐、生态环境优美、可持续发展能力不断增强，人民生活水平、质量不断提高的伟大目标。而实现这个目标很重要的前提之一，就在于我们是否能够在当今国际科学技术飞速发展、思维理念不断更新的形势下，引入“与自然和谐”的科学林业生态建设、开发、利用观念和方法，“尊重自然”的科学林业经济管理方式和正确地处理森林经济效益和生态效益的关系，真正实践和落实科学的发展观。通过这次考察，我们更加意识到努力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将“科学发展观”变为各级政府、各行各业和人民群众的社会实际，将江西林业经济和森林生态环境建设搞上去的必要性和紧迫感。